送花。发消息。每天汇报行程。从巴黎赶过来。给她挡酒。勾她包带。单独约她坐一辆车。向她解释他和其他人的关系。
“在你看来,都只是为了和你做朋友?”
温淼没讲话。
手指无意识地缠着自己的发尾,一圈一圈地绕。虽然什么都没说,但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难道不是吗?”她顿了顿,又小声嘀咕了一句,“可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。”
她低下头,脚尖无意识地在裤腿蹭了蹭,蹭得那块布料都皱起来了。
“你对谁都这样啊。”
谢京韫被她一句话噎住了。
“……什么叫我对谁都这样?”
他还对谁这样了?
“你就是有。”温淼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。
虽然最近他们之间的联系确实比之前更频繁一些。但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特殊的地方。也没有感觉到.....感觉到什么呢?
她自己也说不上来。
只是觉得,他对她好的方式,和对身边其他人好的方式,好像也没什么区别。
会照顾人,会替人着想,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出现。
那凭什么,她就要觉得这是在追她?
“追人的话,不应该让对方知道吗。”温淼抬起头,声音因为醉酒而软绵绵的,带着一点埋怨,“哥哥,你根本没追过人吧。”
谢京韫:“……”得,还是他的错。
他的确是没追过人。
从小到大,感情这种事从来不在他的计划里。有人喜欢他,对方不说他就当不知道;有人靠近他,他礼貌地保持着距离。那些年把心门关得太紧,别人进不来,他也从没想过要走进谁的心里去。
但按照她这个逻辑,他追人之前,还得走到对方面前说一句:你好,我现在开始追你了。麻烦你注意一下,不要把我当成朋友,我是认真的。
是这样吗?
谢京韫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。
—
温淼是被那人牵着手一路送回包厢来的。
从走廊到包厢门口,推门前手被松开。她进去后,又隔了十几分钟,谢京韫才回来。
没人觉得奇怪。游戏正玩到兴头上,笑声一阵压过一阵,谁会在意谁什么时候进来。
有了谢京韫的加入,他们把游戏改成了难度更高的摇骰子。徐执宥今天似乎是铁了心要让姗姗来迟的谢京韫输,联合其他几个男生一起针对他。
谢京韫靠在沙发里:“随你们。”
“这把我坐庄。”他挽起袖子,语气豪迈,“今天必须让你输掉。”
另外几个人立刻附和,气氛一下子被拱上去。
但很快,事实向他们证明,游戏的输赢并不是和参与者的数量挂钩的。不管徐执宥怎么联合其他人围攻,谢京韫总能不紧不慢地摇出比对方大一点的数字。
最后反倒是徐执宥和刚才起哄最凶的几个男生,一杯接一杯,被灌得耳朵发红。
“靠。”徐执宥苦着脸端起酒杯,“我惹你了?”
他看出来了,这人今晚估计是被谁气到了,现在故意吊着他们输,他这是上赶着当炮灰来的。
谢京韫淡淡看他一眼:“你声音最大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徐执宥仰头一饮而尽,眼睛都红了,“我不信你一直赢。”
他目光一转,落到旁边。
温淼正靠在苏荔乐肩上,脸蛋红扑扑的,看他们玩看的认真。
徐执宥心思一动:“来,温淼妹妹,你来和他玩一局。”
温淼被点名,迷迷糊糊地坐过来:“但我不太会。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
要的就是你不会。
“……好吧,我试一下。”
玩法不复杂。就是谢京韫摇,然后她猜。
骰子在杯中哗啦作响,他手腕轻轻一抖,干脆利落。杯子稳稳扣在桌面。
“猜吧。”
温淼盯着那只杯子,完全没看出来有什么技巧,只是认真想了两秒。
“……大?”
谢京韫掀开杯子。
三个一点。
小得可怜。
运气还真的差。
他把杯子合上,语气闲散:“我输了。”
徐执宥拍桌:“终于输了,来喝酒。不对,你待会还要开车,我想想,那要不唱歌吧?"
“对对对,唱歌!”有人起哄。
“我给你点,你唱什么?”徐执宥起身,“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。”
谢京韫:“我想想。”
他越过那几张起哄的脸,看向角落。
温淼已经坐回去,歪着头和苏荔乐说自己刚刚赢了,笑得傻乎乎的。
灯光柔软,落在她脸上。
谢京韫轻轻吐了一口气,接着垂下头,像是终于承认自己拿她没有办法:“我唱——”
“《以后别做朋友》。”
....
前奏响起来的时候,包厢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。大家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点歌台那边飘。
温淼也跟着一起看过去。
谢京韫站在那儿,一只手松松地握着麦克风,眉眼被暧昧的灯光染得柔和了几分。
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唱歌。
联想到刚才在空包厢里两个人的对话,她很难不觉得,这首歌是故意唱给她听的。
《以后别做朋友》。
她手指蜷缩起来,连耳朵也开始发烫,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谢京韫,真小心眼。”
随着前奏走完,男人也开口,他的嗓音和平常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意不一样,很沉,很稳,像是压着什么情绪,又像是故意放慢了每一个字。
“习惯听你分享生活细节。”
“害怕破坏完美的平衡点。”
“保持着距离,一颗心的遥远。”
就连旁边起哄的人都安静下来,没想到他唱的那么认真。
温淼靠在沙发上,越听,心里越发痒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,衬得整个人清隽又疏淡,正靠在一个单人沙发的把手。
“我走回从前,你往未来飞。”
“遇见对的人,错过交叉点。”
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像有羽毛在心上轻轻扫过,痒得她想做点什么。
眼睛也有些发烫。
脑子很晕,想不了任何事情。全部都是这些年的点点滴滴。那些她以为早就忘了的、早就翻篇了的、早就告诉自己“不重要了”的瞬间。
他拒绝她的那个夏夜。
江都的海边,她一个人坐了无数个傍晚。
收到百合花的那天,她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。
还有刚才,在空包厢里,他说“我在追你”。
“.......”
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那一下很轻,轻到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温淼下意识想要喝杯子里的东西缓解这种奇怪,指尖刚触到杯壁,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谢京韫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动作,另一只手还握着麦克风,目光落在屏幕上,刚好唱到:
“明明你就已经,站在我面前。”
然后,他回头,把一杯没有酒精的饮料推到她面前。接着将麦克风递给旁边的人,侧过身,在她耳边轻声开口。
声音很低。几乎被包厢里的喧闹吞没。
温淼却听得清楚。
——哥哥输给你了,你不用喝,
与此同时,因为他停下来的缘故,背景音乐自顾自地走到最后一句。
“不会再懦弱,紧紧握住那双手。”
他的手,还搭在她的手背上。
很近。很近。
—
结束活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。
街边的风比来时凉了不少,酒意被风一吹,更容易上头。
温淼被苏荔乐扶着,两个人歪歪斜斜地站在台阶边。苏荔乐今晚也喝得有点多,一只手撑着脑袋,眼神发直,嘴里还在小声念叨刚才谁谁唱跑调了。
谢京韫结完账出来,一眼就看见两个女孩摇摇欲坠的样子。他走过去,在温淼要往前栽下去之前先扶住她的手臂,随后和程隽对视一眼。
程隽会意,立刻绕到另一边去扶苏荔乐。
结果苏荔乐手一挥,把程隽鼻梁上的眼镜直接打到地上。
“哪来的流氓?!”她语气警惕,瞪着眼睛,护犊子似的把温淼往身后扯,“里里,小心,这里有流氓。”
温淼迷迷糊糊地听到流氓两个字,连忙挣开谢京韫的手,四处张望:“哪里?”
程隽默默蹲下去捡眼镜,镜片上多了两道划痕。
“……前辈,你先走。”他戴上眼镜,面无表情,“我送她回酒店。”
“行。”谢京韫转回头,顺手把温淼的包拎起来,扶着她往路边走。
但温淼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。
刚走了两步,她就不走了。
再下一秒,毫不犹豫地在台阶上蹲下来。